韦六

不要尖叫

【修缨】井中月

*纯粹恋爱脑
*绝对ooc 绝对没逻辑
*这只是一个陷入爱情的修哥
——————————————

“……月今日死,落于井中,当共出之,莫令世间长夜暗冥…… ”

“哦,就是蠢猴子。”老僧人讲了什么丁修没心思听,也听不懂。

——————————————

忽然下起了急雨,闪电和雷声交错着砸下来,丁显脸上还有练刀出的汗,这会子被带着雨的疾风一吹立马不停地咳嗽起来,丁白缨和其他人拢了一堆树枝,半天也没见着火星,丁修看了一会儿,懒洋洋地走过去,刚点着,一股风进来又给吹灭了。

一个不大的棚子,现已经荒废,丁白缨带着几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徒弟在里面避雨,五个成年人挤在里面是在是逼仄了些,“这肺痨鬼,往那边点!”丁修走到丁显这边,很嫌弃地把人往旁边推了推,“可别把你这毛病过给我。”

“我可不跟你在一个地方喘气。”他又补了一句,拿着刀把丁显逼着离他远了一点,丁显往里挤了挤,串来串去,丁白缨倚在了土墙上,左右围着丁泰丁翀丁显,丁修刚好坐她对面,后背对着雨幕。

风挺大,雨吹进来,丁修整个后背已经被浇透了了,他面朝里坐,风雨不动。

急雨下了一会儿转成细雨,距离丁门还有一段距离,眼看天色愈发阴沉,回是回不去了,丁白缨带他们去附近的一所荒宅里避雨。

路上被大雨冲得很滑,土地变成了稀泥,好在他们有点功夫,走得算是轻松,丁修走在最后面,一脸不耐烦,其他人在他前面说话打闹,他伸手挠了挠后背,湿衣服箍在身上,有点痒。

这个宅子比刚才的地方要大得多,里面有些腐烂掉的木头,丁显把能烧的东西拢在一起点着了,丁修和丁泰窝进了墙角里,丁显被烟呛得又咳嗽起来,丁翀给他顺背,丁白缨把火烧得旺了些。

“都靠过来坐吧。”她先坐下了,“丁修你也过来。”

她叫丁显显儿,丁翀翀儿,非常亲昵,对丁泰也不会直呼姓名,但他们这几个只要是被叫了全名,基本上就是要领罚了。丁修是例外,他和丁白缨算是一起长起来的,丁白缨看着大大咧咧毫无形象的丁修实在叫不起太亲昵的称呼,再加上丁修后来简直是个不听教化的主,丁白缨也就不顾忌这种听起来亲疏有别的细节。

“嘿,怎么又是你挨着我!”丁修对旁边的丁显气不打一处来,这个小肺痨鬼,身体差成这样还练刀,简直是个麻烦精。

丁显被丁修捏着胳膊就是一个擒拿,气没顺过来,被丁修拧着身子低着头咳嗽。

“丁修我记得你刚来丁门的时候算是乖的。”丁白缨不咸不淡地开口,就连丁修都忘了他刚来的时候什么模样了,暂时停住了手,然后就听见丁白缨没什么感情地说,“还知道叫我姐姐。”

“姐姐”这两个字被丁白缨咬得很轻,掺在噼里啪啦的火声和丁显的咳嗽声里,可他们都听明白了,一脸狠相的丁修,小时候是个知道叫姐姐的乖宝宝,不敢明笑出声,可也都涨红了脸,丁翀最先憋不住,于是其他人也毫无顾忌地笑出来。

丁显觉得自己的骨头在一瞬间好像要折了,万幸丁修收了手。丁修面上没什么表情,他心里知道,这时候再做什么动作完全会被他们归结为恼羞成怒,虽然他早不在意他们心里是怎么看他,可小时候的事被翻出来说,是不一样的,他可以胡闹,可以凶狠,可以下流,唯唯不能在他们心里落下个幼时窘迫的样子。

那个时候……

丁修还不叫丁修的时候……

他被丁老爷子连人带着着羊皮一起扔进一张草席上,土和碎草砌起来的床,硌得骨头生疼。他从羊皮里露出来一双眼睛,看见了正打量着他的丁白缨。

他饿了几天,头脑昏沉,看着那个女孩子的脸蛋觉得那是剥了壳的鸡蛋,也可以是一个白圆的馒头,他盯着她看,觉得更饿了,“姐姐。”丁修不讨厌她,所以愿意骗她的食物。丁白缨递给他一个包子,嘱咐他慢慢吃。平心而论,丁白缨算得上很温柔,他迫不及待地接过了包子,狼吞虎咽地吃掉了。

丁白缨那时就觉得觉得这个羊皮裹着的人像是叔伯们带她看到的虎的幼崽,睁着眼睛,看起来如幼狗般毫无威胁力,可是他眼睛里有天生的野性,令丁白缨想到成年之后的巨虎,虎啸回荡在山谷,令人闻之惊异。

当年那头幼虎确实如她所料地长成了一只巨虎,丁白缨很头疼,他那不羁的性子实在难管,偏偏老爷子提起丁修就笑逐颜开,“嘿,真是我丁家的人,多有我当年那放荡不羁的意思,啧,老家伙当年真有眼光啊!”

她看着丁修倚在墙角上懒洋洋地闭着眼,其余人也互相倚着歪着,丁白缨微笑,也闭上眼睛不说话了。

丁修掀开眼皮看火光里的丁白缨,他才发觉他一开始就从本性上就对丁白缨产生欲望,先是口腹之欲再后来……

他看着她的脸,饱满如鲜果,他觉得自己身体里有一只猛兽要破开他的胸膛跑出来,把眼前的人嚼食干净,血都不会剩一滴。他对火光下的这一幕着了魔,差一点要念清心咒。结果他发现他娘的他根本不知道清心咒第一句是什么玩意儿。

他不是不聪明也不算看不开,只是无论丁修怎么开脱,丁白缨都像是沉在水井里的月亮,而他就是那个奋力捞她的猴子,他心里明白,井里的那个月亮他捞不上来,也不会有人帮他。他心如明镜却依然像只牙尖嘴利上窜下跳的猴子,对着一个虚幻的影子抓耳挠腮。

他把这归结为第一次见丁白缨时的并没被满足的饿意。


那时他尚年轻,对自己的爱而不得犹如困兽,去你娘的落拓浪子,他被丁白缨那一双不咸不淡的眼睛圈得牢牢的。

后来那只猴子终于向水井里伸出了手,月亮的影子已经残缺得不成样子,他捞上来一手的血,丁白缨的血。那种浓重血腥气让丁修以为他已经退化的嗅觉恢复正常,他扶着一块巨石仰头望明月。

后来的后来,丁修在漫长的生命里想,如果那时候他稍稍敏锐一点,大约可以窥测一丝到以后丁门破散,断桥之上尸横遍野的恶兆,滚雷碾着时间,仿佛一切是注定好的。

下暴雨的那天,是陆文昭第一次出关。



【修缨】鬓微霜

*大概只为凑成一系列顺口的题目
*全文ooc
*胡言乱语 毫无逻辑
——————————————————————
三月初,春寒料峭,柳枝梢头发着春意,凝着在冬季里蕴藏的生命,悄悄泛着浅碧。丁修从客栈出来,一身隔夜的酒臭,宿醉带来的头疼折磨得他没顾得上向店小二要一些清水,他揉着额头,从客栈里摇摇晃晃地往外走。

他嫌恶的闻了闻自己身上的臭味,还是找了个摊子,在摊主繁忙之际自顾地拿水盆洗了洗脸。“看什么看?”他斜着眼看过去,小摊贩看他一脸凶相,又看了看他的刀,不敢说话了。

初春的早上,空气里清新的有一点甜,丁修的心情不错,给老板扔了几个铜板,包了四只烧饼,刚出锅,热的饼皮沾着芝麻,酥软喷香。

他边走边嚼,吃了两只,把剩下的掖进了怀里。

一座庙。

早上没什么人,几个和尚穿着灰色的僧袍合着手轻轻的走,看着丁修脸上也没常人的惧色,只道施主好。

丁修摸了摸怀里还热的烧饼,好脾气的回,诶呦,和尚大师也好。小和尚听了有些不好意思,有些红了脸,丁修咧着嘴笑的不怀好意。

庙里有人等他,浅蓝似白的裙,百褶垂到脚踝,锦绣暗纹的腰带扎出一道利落好看的线条,黑发垂到腰,眉眼端庄,甚至微微带了笑意。丁修站在台阶底下抬头看她,太阳斜照下来,她的鬓边被虚化出光芒。分明是年轻的脸,却仿佛生了一头华发。

丁修罕见的没出言挖苦,他看出她微笑的眼中的疲累,他在心里把陆文昭骂上千百次,他知道他们这帮不要命的在做什么事,一个把自己搞成了不知道是什么样子的人还不够,还要搭上丁门,搭上他的师父。

后来丁修瞪着眼睛也骂不出来了,他开始不做声的叹息,那叹息叹在眼睛里,望着丁白缨,他想说,你回来吧,你回头吧,我们回边关,回丁门吧。

丁白缨靠着半朽的木门不发一言,丁修见过这女人在边关耍长刀神采飞扬的样子,怎么一到这熙攘的城,人人成了没有情绪的怪物?他摸出怀里的烧饼,还热着,塞进了丁白缨手里。

吃吧。

丁白缨撕了纸慢慢地吃,空气里有了一股干粮的香味,丁白缨不怎么擦胭脂,可皮肤还是很白,唇色是自然的红润,她可以说是很缓慢的吃着一只烧饼,丁修突然觉得头没那么疼了。

那日丁白缨什么都没说,他也没问,她只是很慢的吃完了手里的烧饼,就说,走吧。

然后他们两个并排踩着台阶往下走,空气开始有了温度,丁白缨微眯着眼睛抬头,丁修和她一起抬头,青天白日,没什么好看的。丁白缨伸手扶住丁修,她看了很久,眼前发黑,脚下不稳,丁修伸出手回握她的胳膊。

他搀着她走下台阶,走出庙门。

少喝酒,别惹事,她这样说。

你从来都不听。

早晚要吃亏。

算了,一直都管不了你。

她抽出自己的胳膊,理了理衣摆,右手拎着白缨,往和丁修相反的方向走。

烧饼不错。

当然不错。

丁修翻着白眼笑着走,走到一个拐角,开始呕吐,他撑着墙,粗粝的沙土硌着他的掌心,仿佛要把肝胆都吐出来一,路过的人探头探脑地看着他,可没一个人敢接近。不那么难受之后,他开始笑,他笑自己一霎时的心软,笑自己的荒唐,丁门的人,似乎从没有回头这一说。

陆文昭是如此,丁白缨是如此,他丁修更是如此。

没有谁能成为他们彼此之间拦住对方不跳下悬崖的那一堵墙,他们都装作漠不关心的样子看着对方往早已选择好了的悬崖下跳。丁白缨义无反顾的跟着陆文昭跳进了天下太平的念想里。丁修不知道自己会跳进哪,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跳进去,也许现在他已经在悬崖底下了,也许他永远带着梅莺走在悬崖边上。

那时丁白缨料到那是最后一次见面了,她和他并着肩仰头看白日,春光铺在脸上,暖洋洋的。

人间可真好,她想。

这样好的太阳多少人都顾不上,反而去在权利在人命里讨一个快慰。丁白缨看着丁修更加落拓更加别着劲的冷漠,她从来不做出企图伸手救他的样子,就像之前丁修用力绷出一张不咸不淡的脸,说以后会给她收尸一样。

他们都一样的把自己扔进一个牢笼里,丁白缨的牢笼是陆文昭,而丁修的牢笼,是他自己,也是他不关心的一切。丁白缨看着丁修,她从丁修那深海一般的眼睛里看见自己,她没有话可以说,就像丁修也不会选择把她从悬崖上捞下来。

可丁修说会给丁白缨收尸,他表现的很无所谓,边关的日子刀锋一般的从他眼前一闪而过,他闭着眼,丁白缨的笑和梅莺的锋芒一样好看。

后来他看着断桥上还没干透消失的血污,下意识的抬起眉毛放空了双眼,他有一刹那的失神。

他仿佛看见丁白缨和陆文昭手挽着手在一个残阳如血的时分跳进了悬崖。

他来晚了,不不不,他根本就没想过来这,那么他在哪呢?他在悬崖底下,还是在悬崖边上?

这可真说不清。

他只想起那天寺庙里,她来见他最后一面,年轻的脸和因为阳光而生出的华发。而他那时侥幸的以为,那只是所有见面中最普通不过的一次,和所有早晨的烧饼一样普通。哪怕什么话都不说,他们已经不需要再说些什么话。

很久他忽然明白,丁白缨远比自己要真正了解自己,她似乎永远用一种隐藏着的悲悯看着他故作的冷漠和漫不经心,看着他的疯子行径。她在看另一种她的灵魂。

那副她舍弃了的灵魂。

而他还活着,活生生的在这世间,他还在呼吸,还有温度,血还在流,他眨眨眼睛,仿佛看见夕阳绚烂,扭曲着往天边铺成一条彩路,丁白缨生了白发的脸出现在混乱的彩色里,她在笑,她一向很自负,带着不可一世的笑,不,不,不可一世的只是他丁修,可丁修又无比肯定那笑也是丁白缨的,仿佛深海里的大火,海面被剥去光芒,火焰从海底烧上来,把整片海水烧成岩浆。

是丁修,也是丁白缨。

困住丁修的只是丁白缨,是他自己。

他早已经在悬崖底下。






























【修缨】明月夜

ooc预警                                               ——————————————————————————                                               天上有一层薄云,一牙细瘦的月亮被拢在里面,月光便显出几分温柔来,白日里的热气散尽,这会子有些发凉,丁修裹了裹身上的衣服,想到那年雪花往自己领子里钻也没觉得冷的那天。

那天靳一川死了,那是她喜欢的徒弟,会他丁修不会的招式。

从那天起,这世界上真的就剩他一个人孤伶晃荡。

其实从再远一点的日子算,他就一个人扛着刀过活了。

是和丁白缨彻底分两路走的那天。

他是最早和丁白缨在一起练武,一起杀人的徒弟,丁白缨名义上算他师父,也拎着长刀,目光冷清,白冷的月光似乎一直在她眼睛里,笑的时候只散开一点寒气,像一块谁也捂不透的冰。

可她又利落可爱极了,丁修和她一起练刀,她的黑发拂过丁修的赤膊,落到丁修手掌里,又滑走,他合拢了五指什么也没抓住。

她回过头来笑,眼睛里的月色融了一点,那把和她跟她一个名字的刀搁在他肩上,她的刀和她的笑一样可以要了他的命。

怎么会有这样的姑娘,一把月亮做成的刀,直面就向丁修劈过来,劈碎了丁修的脑袋和所有力气。

全天下再找不出第二个这样的人。

如果陆文昭没回来的话,天底下独一份的丁白缨大概也不会沦落到连尸骨都没办法收的地步,她的骨头血肉和其他不值一提的人混在一起,这点让丁修有些为她不值。

哪一块骨头,哪一处血迹是她的呢?丁修喝醉了酒倒在断桥旁边,看着新长出植物的曾经的修罗场,有人死去有人出生,这片土地却还是那片土地,头顶上的月亮还是那个月亮。

他在这个月亮底下和丁白缨分道扬镳。

他嬉皮笑脸,说,师父你不能把丁门人的性命都当你的陪嫁啊。

丁白缨坐在树下,月色和树影都铺在她脸上,她看起来庄严极了,古庙里不镀金的菩萨,她说,你放肆。

丁修其实是懂的,人们总会更加珍惜失而复得的东西,她对陆文昭就是这样。再说谁能拒绝成为撬开黑夜使光明透进来的人呢?人人都想做个英雄,更何况改朝换代推翻阉党这样的大事。

可丁修不想,他看着月亮底下丁白缨的脸,她眼睛里有完整的两轮月亮。

龙椅年年有人坐,年年有人死,有什么用呢?不变的东西千百年都是那样,容易变的不到百八十年变的天翻地覆,丁修情愿做个自在快活的,身外之物全不考虑。

后来丁白缨把已经拔出来一点的刀又收回去,她说,你不跟我走的话,就算了,我没权利要求你。

听听您这口气,真是越来越像个救世大侠了。丁修把刀拄在地上,顿了顿。

您可想好了,这一去,万般凶险,可就回不了头喽。

我心意已决。

丁修听了,挑了挑眉,行,那您去做大事吧,我就不拖后腿了。

他扛着刀就走,走了十来步,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丁白缨还坐在那棵树底下,他想说,您可照顾好自己,山高水长,最好活得久一点。

最终也没说的出口,她选了不自在那条路,活的再长而不快活,也不算是好事了。

后来他有时候会想,要是那句话说了出来,她会不会真的就注意一点,万一真的就活了下来呢?

他咧着嘴笑自己婆妈,嘿,你这点屁话有什么用,人嘛,早晚都有一死,死就死了,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万一呢?

丁修从躺着的石块上滚下来,掸了掸灰,打算找个地方睡觉,他很少想起丁白缨,人生百年弹指一挥间,谁都没什么大不了的,日子照样过,酒照样喝,人照样杀,银子照样赚。

可是她什么都没留下,干干净净,连一块荒坟都没有,新的植物长出来,那一株是长在她身上的呢?

他抬头看月亮,细细弯弯的,多少年了,还是这个月亮,真他娘的可恨。

【修缨】短松岗

师兄弟几个,属丁修最混,虽说几个干的也不是什么见光的勾当,可那毕竟是生活所迫,多少有点所谓的善心。

丁修不一样,做事情全凭自个儿心情,今儿不爽了,手下死的人就凄惨些,肠子和血连带着五脏庙从肚皮里翻出来,热气腾腾,像宰了一头牲畜。

靳一川这么和沈炼谈过他师兄,可他又说,别看丁修这么邪气,见了师父,跟一条大狗似的,跟在师父屁后,扛着刀,大摇大摆的。

要是有尾巴,指不定摇得多高,多快活。

沈炼在记忆里寻出一张淡漠的脸,他对丁白缨一直很有印象,他记恨着竹林里的那把断刀,哪怕最后他算是找回了几把招式,哪怕最后他们沦落到并肩战斗的地步,哪怕那女子衣衫骨肉都已经与血污枯叶埋进深土里。

“你们几个,大约也只属丁修最像你们师父。”沈炼说。

靳一川笑了,“是。”他喝多了,皱着眉很努力回想,“可是师父最喜欢我。”他拿手指点点自己的鼻子,然后就醉倒在桌上。

那时候沈炼只见过丁修一面,他没和靳一川说过他从前的事,死里逃生的戏码天天有,他那些旧戏,实在不愿拿出来讲。

其实并不算很旧,沈炼想起来,那天断桥,还能感觉到血的热度。

后来这些事情真真正正可以算的上旧戏的时候,丁修和沈炼大打了一架。

是挺久的了,当年醉酒伏案的人,灯下缝补衣服的人都因他故去,那年的记忆就钻进自己骨缝里,时不时要疼上一疼。

他和丁修偶然遇见,沈炼很吃惊,没想到丁修还是那个样子,扛着刀,刀把上挂着他酒葫芦,见着沈炼咧着嘴笑,然后就去摸刀。

沈炼请他喝酒。

不知道是因为丁修那张沉在记忆中的脸勾起了沈炼骨缝里的疼,还是因为沈炼终于在算不得家的地方遇到故人而生出久违的熟悉感,或是因为丁修那一身的江湖气,总之沈炼喝大了。

他早年算得上个冷淡性子,血雨腥风见了太多,也就没什么感情上的起伏,大约人要老了都是这样吧,喝多了开始絮叨。

他知道丁修顶不愿听,可他想找人说话,于是他说起丁白缨。

他倒还真没看出来丁修有什么不一样,大约时间一过少年时的情啊爱啊就是不入黄土也终归是淡了。

饶是你丁修也没逃开,沈炼想。

他和丁修说竹林里的那把断刀,说后来吊桥旁,他和丁白缨过招,说信王,说裴伦,说那场恶战。

沈炼以为他说了很多,其实不过寥寥数语,他一直不善谈,丁修侧头看他,一直他挺瞧不起穿过飞鱼服的人,这些沈炼都知道。

后来就散了,两个人都喝得歪歪斜斜,沈炼回家,丁修扛着刀和他往相反方向走,一路走一路吹口哨。

老大的人了,还是这副德行。

时隔半个月,沈炼又听见口哨声,丁修扛着刀从巷子口走了进来,脸对着沈炼,眼睛半睁着,吊儿郎当的不屑一顾。

“我来找你打一架。”丁修说。

沈炼看了他两眼,发现这人是认真的。

“你有病吧。”沈炼问。

丁修把刀拄在地上,一动没动。

两个四十来岁的人了,更何况仔细说来他们两人之间怎么着也扯不出什么恩怨来,对,讲这些没用,对面的人是丁修。

沈炼认命的回去取刀,安稳的日子过了几年,他不需要天天带着刀活命,偶尔手痒了拿出来练练,也不见人血了。

打肯定是打不过的,丁修又没有真的想要他命的意思,沈炼周身的血又活了起来,他手脚变得滚烫,他很是期待。

丁修是边军功夫,又狠又稳,手起刀落,这么些年没怎么变。

两个人你来我往的过了几招,不说招招致命,倒也谁都没让着谁,一个闪身他看见丁修后背多了一把刀。

其实不能算刀了,拿去铁铺都不一定有人会收,材质应该是好材质,只是破损太严重,刀刃刀背都成了不整齐锯齿,刀身都是清洗不掉的污渍。刀上应该挂过一个什么穗子,现在只剩下细细一线,牵着光秃秃的穗头,看不出原来眼色。

电光火石间,沈炼认出来,那是丁白缨的刀。

他忽然明白怎么丁修找他练刀。

真是个疯子。

后来沈炼的那把刀被丁修砍断,沈炼把废刀一扔,侧了侧脸,丁修的刀刃就贴在他左脸,他呼了一口气。

“你他妈可真是有病。”沈炼忍不住骂人。

丁修收了刀。

记忆中那张面孔和眼前的人有些许重叠。

“不过,你师父的这些徒弟,到真是属你最像她。”沈炼倚在树上,看着丁修说

丁修忽然笑了,抬着眉毛,用手指点了点他,吹了声口哨,走了。

断刀横在地上,沈炼有点后悔半旬前请丁修喝酒,也没想到这人竟然介意他断桥前他反给丁白缨的那几刀,人都死了几年了,他还来还给他。

丁修走的远了,剩下一点背影。

多少年了,还是这副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