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六

不要尖叫

【关周/峰巡】旧欢不变

来自“浪漫搁浅,旧欢不变。”关淑怡《三千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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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ut!我是he的!甜的!

*cp恋爱脑

*无逻辑的ooc

*不负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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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丰警局院子里的树死了一棵,绿化人员每天看着,营养液也打了,土也换了,该使的方法都使了,可就是不见好。这树真是有十几年了,长丰的老人刚开始还发出些感叹,后来也就没人在意了。只是周巡每次急匆匆地从外场回来都特意去瞧上一眼,于是小汪就总能看见他师父扶着树干抽烟,他只看见周巡的背影,跟三四个人才能合抱的大树比起来实在太单薄。

小汪跟周巡跟得挺久了,别的不敢说学得多好,但是敢保证,周巡那看破不说破的通透倒是学了个十之八九。他隔着窗户,看见周巡用手捻灭了烟头,抬头透过将死的枝干看了看天,阳光有些刺眼,周巡拿手挡了挡,这时候有人喊,“嘿,汪儿,干嘛呢,忙不开了!”“来了!这就来!”小汪顾不上他师父,转身加入脚不沾地的队伍。

其实周巡没想什么,一棵树而已,他哪有时间伤春悲秋,只是从他反应过来关宏峰的那些把戏之后,好像所有的往事全部从他的脑海和身体自动剥离,他能清楚地感知到过去的景象就一幕幕从他眼前闪过,像是投屏电影,逐渐淡出他的视线。好多次他累极了睡得没知没觉,可每次都因为这种毫无来由的失去感慢慢清醒。他甚至会伸手在虚空中做出敲击的动作,看看是不是能敲出关宏峰在这间办公室里无声建起来的玻璃墙。

周巡知道那天审讯室里的不是关宏峰,他慢悠悠地说起十五年前,不是给关宏宇那小崽子,只能算是说给他自己,捋一捋这么多年,俩人是怎么过来的,也算演一把苦情戏,给监控室那边的人看看,送佛送到西,他周巡也算尽到了责任。接下来,就算他不找关宏峰,“213”的案子,他也要好好查查了。

他信关宏峰,可是他也有自知之明地看见关宏峰设得那堵墙。周巡又没那么不分青红皂白,他知道关宏峰自有他的道理,他没办法扯着关宏峰的领子去质问,于是一腔不知道怎么形容的气愤还没来得及撒,先打在自己这团棉花上。

要是往常,周巡还真不会拿棉花来形容自己,他得算是燎棉花的火,一点就着,劈天盖地。不知道是这么多年性子被关宏峰带的,还是人上了年龄,很多事情做得越来越周全,刘长勇曾经看着他气不打一处来,“你越来越想关宏峰了!”周巡当时听了挺乐呵,还谢了谢刘长勇,给老家伙气得直吹胡子。

其实他知道他不忍心去问关宏峰,因为他害怕知道他自己的答案也害怕看见关宏峰的不为所动。图什么呢,事到如今,他对关宏峰早就不是非得死抓着不放的时候了,他的关老师,也是别人的关老师,有什么不一样。不一样的,一直是他自己。

所以他没想到关宏峰回来找他,赶着黄昏,两人在河堤上看日落,“一会儿这天可就黑了。”周巡说。

“不是有你吗。”关宏峰摆弄他的皮手套,眯着眼睛看发红的太阳慢慢沉入地平线,整个河面的波光都被描上金边,他们两个连带着,轮廓和面庞都镀上了一层金光。

周巡微微挑眉看着他,“老关,别得寸进尺啊。”

“怎么,这句话现在换你对我说了?”关宏峰不弄他的手套了,笑着转头看周巡。

周巡当即在心里破口大骂,他骂,去他妈的关宏峰,你大爷的关宏峰,你他妈的能不能不提以前的事?可是他发出的声音的是,“可不嘛,风水轮流转,现在到我管你了。”

“别在心里骂我,周巡。”关宏峰笑意更深了。

周巡还没来得及反驳,就听见关宏峰低头说说,“是我不对。”声音不大,但也不小,四个字,清清楚楚进了周巡耳朵里。

他从没看见过也没听见过关宏峰低头认错,无论是和局长还是和谁,从十几年前就是这样,从把他带在身边,所有人都明里暗里好心或是看热闹地点过关宏峰,这些周巡都知道,他也听过那么两次,关宏峰始终都是那副模样,“我关宏峰看人,不会看错。”那时周巡也疑惑,可是又犟什么也不问,关宏峰不知道怎么就看出来,慢悠悠地和他说了这么一句。再就到关宏宇的事情一出,他还是坚持己见,主动请辞,然后就是被周巡目的不纯地请回来办案。关宏峰会因为自己的少有的判断失误而道歉,可不会因为从自身出发一开始就定好的计划和动作而道歉。周巡一开始就知道关宏峰聪明到自负,而且有些方面非常固执。所以周巡和其他人私底下讨论过,以后关队要是找个媳妇,生活里难免有磕碰,看看到时候谁道歉,甚至下过注。

他压的什么来着? 忘了。

“想什么呢?”关宏峰看周巡坐在那望着水面愣神,叮嘱了一句,“当心眼睛。”

“在想你关队上一次跟人认错是什么时候,我好像没见过,你知道那时候我们甚至打赌,赌你,以后过日子会不会认错。”

“那你赌的什么?”关宏峰好像有点好奇。

“嗨,早忘了。”周巡扬手,仍没回神,仿佛自言自语地喃喃,“长丰队里,那棵老树被挖走了,剩下一老大的坑,还没来得及填,小汪总不注意,走得时候老摔。”

“周巡……”

“你也不用和我道歉,你自有你的道理,你聪明,所以你敢冒险,你仗着你自己的脑袋,仗着你这么多年我们的了解,仗着你这么多年的经验,你铤而走险。”周巡顿了顿,“我信你,一直都信你,这你应该知道,我只是希望你,掌握好自己。”

“呵,这话我跟你说,好像真有点自不量力。”周巡自嘲地笑了一下。

“这件事,我会给所有人一个交代,有些事情,周巡……”关宏峰也看向水面,太阳完全落了下去,只剩余晖粉红金黄染透了半边天。“那棵老树留下的坑,我会补上。”

“什么?”周巡有些不解。

“周巡,我以前好像没少在那树底下教你,我记得我说过,树要是能听懂话,现在也会破案了。”关宏峰罕见地打岔,气息不稳,周巡听见关宏峰深深的呼吸。

“树要是能听懂话……”周巡乐了,“那你知道它还能干什么吗?

“还能干什么?它还能告诉你,我在树底下念念叨叨地说过一些见不得光的话。”

“什么话?”周巡喉咙有点发紧。

“有一年大年夜,我喝多了,在树底下醒酒。我迷迷糊糊说了一句话,说出来之后把我的酒给吓醒了。”

周巡盯着他看。

“我说,我好像挺喜欢周巡,想跟他上床那种喜欢。”关宏峰依旧说的不紧不慢,可周巡看见他微微起伏的胸腔和掐住手套的手指。

“我一直克制,你知道我有多大的克制力吗,说出来一定能吓死你。”关宏峰开始笑,“可是周巡最近我想明白了,这对谁来讲都不公平,我一直做错了,从你到宏宇,我的掌控欲都太强了。我会给你给所有人一个交代,我会回长丰,可不是现在。”

“我找你,是来让你放心。”关宏峰说,“我已经做错了太多,背负了太多,有些事,我一定要说,就算错,就错了吧。”

周巡一开始有些说不出话,后来理清了,压着向关宏峰挥拳头的念头,“原来那天我没听错。”

“那年你的话我听到了,但是我以为是我臆想出来的,后来我做梦,反复梦到那个场景,我害怕,我甚至发抖,关宏峰,梦做的多了,就更觉得不是现实了。”

“我现在很想揍你,真他妈想。”周巡咬着牙,“你他妈耍了我这么久,然后现在说这些鬼话,可我知道,无论你说不说,我该怎么做还要怎么做,我是警察,我信你,这不冲突。我等你,这也不冲突。”周巡内心百转千回,他心心念念的想要的答案就在眼前,那么清楚,他以为他会激动到不知所措,可是现在他冷静地可怕。

“关宏峰,我不知道我现在该揍你,还是该领你回我家。”周巡平复了一下呼吸。

“现在我想清楚了,反正一切已成定局。”

“周巡……”关宏峰开始有些局促。

“回家吗?”周巡站起来,低着头问他。“别浪费时间了,关大队长。”

天色又黑了一点,路灯开始亮起来,天边的色彩彻底变成一线深红色。

周巡伸出手,“以后,跟我混吧。”

“好。”关宏峰回握他的手,也站起身。

“关队长,这么紧张,手这么湿啊?”

“闭嘴。”






后来的后来,长丰警局那块大空地被新树占领了,不知道是谁从哪挪来那么大一棵树,还开花,花瓣落了一地。周巡眉飞色舞地从警局进进出出,“嗨,看着点,干嘛呢,冒冒失失的!”周队长又扯开嗓子喊了。然后接了个电话,“诶,不是我说你,那树,还开花,矫不矫情啊,还特难扫!”周巡坐在桌子上笑得看不见眼睛,“行了行了,不用换了,晚上接我下班,将功抵过吧!”

小汪给周巡收拾桌子,一张纸轻飘飘地落到地上,满是折痕应该是不在意被丢进桌子里的,压了这么久,早就变得平整了,小汪拿起来一看。就俩字,“认输”,“师父,这是什么啊?”

周巡拿过来看了一眼,满脸神秘,“唉,是神的预言。”




祝二位百年好合!永结同心!白头偕老!

感谢二位使我快乐!

我爱rps!

【彭浩/曹斌】看见

他看见落日,金黄色的云彩,电线拉成五线谱,两只蜻蜓被粘在蛛网上,这些景象在他眼睛里一会儿变得很远,一会儿又完全失焦,一会儿又能清楚的看见蜻蜓还在颤抖的翅膀。

最后的最后他只看见一片红得发黑的天空,家里的夏天,热得人夸张地讲,应该是天上下火了,那他看见的,是大火燃烧之后的灰烬吗?可是他冷,好像小时候过冬的衣服不够厚实。

几年前他离开家,觉得酷暑和严寒应该离他远些了,一开始他绝望,甚至想死,可那么多人也在活,穿着好衣服活,穿着不好的衣服活,健康得活,不健康得活,那么他想,我也要活着。

决定之后才发现想活不想活不是最难的,最难的是活下去,城市像大海,他连个声音都没用就被吞没了,他也没想有自己的声音。挺好的,谁也听不见你呐喊哭叫,产生所有的情绪都不会被人好奇地揣测,如果他也在这出生,那么家里所有吵叫与咒骂都不会被邻居窥测并传遍整个村子。

活下去挺困难,这样比较的话死还显得更容易些容易些,他虽然从家里跑了出来,可心里仍然记得母亲在刚刚得知自己病情时候的表情,以他十几年在平静的村子里的生活经历,他第一次看见这样的表情,很难形容,而形容起来无非是绝望和不可置信之类的,可也算得上准确。他觉得好像有山就要拔地避天地压过来,巨大的阴影笼罩他,笼罩着他的家。他在这样的阴影里跑来这个亮堂堂的地方,还是想到母亲的脸,他打算尽可能的活下去,即便他不敢回家。

那个叫曹斌的警官第一次见他时,完全是公事公办的表情,只是没持续多长时间。他看见曹警官被一双苍老的手拉住皮夹克哭诉,眼泪滚烫的滴在曹警官手背上,他敏锐的看见年轻的曹警官的手颤了颤,几乎撑不住一个老人的重量,那种接近哀求的哭诉使曹警官碎成玻璃。他想,曹警官被人用沉默的祈求和眼泪敲碎了。

那种疲累而悲悯的眼睛他见过的不多,他可以肯定,曹警官的眼睛是生的最好看的一双。

之后他很留心这个警官,在不知不觉和几次蓄意的跟踪之后,曹警官请他吃饭。一家他从没来过的餐厅,玻璃和灯光都很亮,干净得直发光,是他没见过的,他是在屠宰场工作过的人,吃饭也从不挑地点,根本不像一个病人,可是曹斌那天在夜里看见了他的阴影,于是试图给他一个敞亮的干净的就餐环境。

他没想到跟踪一个警官是多么愚蠢的事,他很坦然,近乎本能,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跟着看看,看看这样的人每天都做什么,看了几次,他发现,曹斌总爱拧着眉,很多烦心事。

曹斌有些小心翼翼,问他,为什么跟着我,有什么困难吗?看得出他措辞很小心,眼睛里全是善意,像是安抚一只动物。

这下轮到他自己无话说,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来解释自己的行为,于是干脆一句话都不说,沉默地吃饭。那天曹斌说了很多,一开始是关于仿制药,后来就扯得很远了,什么都说,声音略有些沙哑,但是非常好听,他看着年轻且意气风发的警官讲这些年遇到的事情,令人心碎的事情。他沉默,曹斌适应他的沉默。

这太难得,很多人见识过他的执拗,没有人会喜欢独自谈天,往往很多时候对方做准备的热情谈话都被自己的冷漠终止。就好像不会有人心甘情愿不求回应的单方面付出,什么事情都是一来一往才有意思。曹警官在这件事上并不在意,他仍然很轻地说话,从饭店出来,走在亮着路的街上,他也还在说。彭浩并不知道其实那天曹斌并没有说太多的话,只是有些话一只回荡在他脑袋里,好像一只扣门的手,反复敲击出一种音色而导致的幻听。

这以后曹斌时常来找他吃饭,他不在工厂的门口等自己,而是在工厂对面的街道的尽头,那有两棵大树,他在那等。彭浩心里有些清楚,曹警官总来找他吃饭是为了什么,为了从印度来的那些药。可他还是每天跑出去,看看大树底下有没有一个影子,程勇哥看了几天,促狭着问他,“我艹,黄毛,你他妈发春了啊!”彭浩转过头,才发现自己的嘴角上扬的撂不下来。“好事啊!”程勇把烟掐灭,很欣慰地笑了。彭浩有些话想说,可只是在喉咙里滚了滚,他想说他哪有那个资格啊,可这样说出来勇哥一定不开心,而且勇哥要是知道他天天跟着他小舅子出去吃饭……彭浩摇了摇头,奔着树底下的身影去了。

他跑向街尽头的大树,跑向年轻的曹警官,好像跑进一个干净的无畏的警官怀里。

曹斌猝不及防地被黄毛当街抱住,很快又被松开,“曹警官,今天吃什么啊?”彭浩喜欢落人一小步走,一开始曹斌有些不习惯,后来发现他怎么调整步伐,彭浩都很固执的跟在他后面。“有一家新开的火锅店,同事说挺好的。”曹斌也挺开心,慢悠悠地乐。“曹警官,我请你吃饭,你教我开车吧!”彭浩听起来更开心,尾音飘得老高。

“行啊!”

树影和黄昏时的阳光铺在彭浩脸上,街边的小店开始忙活,客人坐在外边,热闹地吵嚷着,前面曹警官的背影挺拔肩很宽,新剪了头发,露出一个挺规整的后脑勺。彭浩的脚步有些雀跃,你看活着多好。虽然他一直不承认,但是他知道。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彭浩想都没想就启动了车,他记得勇哥不耐烦的教过他,和曹警官过于耐心的叮嘱。他开着车冲出去的时候想,不管怎么着不能让勇哥有事,在他正以为能赢自己的命的时候,他得意的回头,看见曹警官被车灯照得苍白的脸。那一瞬间他好像在曹警官身上看见了他母亲。那座大山从来没移动过,现在,终于要压下来了……

他模模糊糊能感觉到曹警官失控地冲出来抱起他,眼泪滴在他脸上,他想伸手摸摸警官的脸,告诉他别哭,别害怕。后来他放弃了,他像泄了气的气球,彻底摊在曹警官的怀里。他想说,你别着急,你总是皱眉,难道你能拯救所有人吗?彭浩想到这,忽然有些绝望,他是曹警官想拯救的人之一,可是他死在了他面前,这种心情他还没来得及体会就彻底陷进黑暗里。

蜻蜓落在蛛网上,暮色四合,他站在园子的中心看见他的父母,看见勇哥掐灭了烟之后的若有所思,看见走在他面前的曹警官弯起的嘴角……







前天晚上我妈跟我视频电话,拿着小本子对我念她抄的大悲咒,她说,“你别笑,这是为子孙积福报的。保佑你们福寿长。”然后又说,“你不要老在那儿怀疑。”

我不在意,心里的叹息像乌云一样压下来。

【修缨】井中月

*纯粹恋爱脑
*绝对ooc 绝对没逻辑
*这只是一个陷入爱情的修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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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今日死,落于井中,当共出之,莫令世间长夜暗冥…… ”

“哦,就是蠢猴子。”老僧人讲了什么丁修没心思听,也听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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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下起了急雨,闪电和雷声交错着砸下来,丁显脸上还有练刀出的汗,这会子被带着雨的疾风一吹立马不停地咳嗽起来,丁白缨和其他人拢了一堆树枝,半天也没见着火星,丁修看了一会儿,懒洋洋地走过去,刚点着,一股风进来又给吹灭了。

一个不大的棚子,现已经荒废,丁白缨带着几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徒弟在里面避雨,五个成年人挤在里面是在是逼仄了些,“这肺痨鬼,往那边点!”丁修走到丁显这边,很嫌弃地把人往旁边推了推,“可别把你这毛病过给我。”

“我可不跟你在一个地方喘气。”他又补了一句,拿着刀把丁显逼着离他远了一点,丁显往里挤了挤,串来串去,丁白缨倚在了土墙上,左右围着丁泰丁翀丁显,丁修刚好坐她对面,后背对着雨幕。

风挺大,雨吹进来,丁修整个后背已经被浇透了了,他面朝里坐,风雨不动。

急雨下了一会儿转成细雨,距离丁门还有一段距离,眼看天色愈发阴沉,回是回不去了,丁白缨带他们去附近的一所荒宅里避雨。

路上被大雨冲得很滑,土地变成了稀泥,好在他们有点功夫,走得算是轻松,丁修走在最后面,一脸不耐烦,其他人在他前面说话打闹,他伸手挠了挠后背,湿衣服箍在身上,有点痒。

这个宅子比刚才的地方要大得多,里面有些腐烂掉的木头,丁显把能烧的东西拢在一起点着了,丁修和丁泰窝进了墙角里,丁显被烟呛得又咳嗽起来,丁翀给他顺背,丁白缨把火烧得旺了些。

“都靠过来坐吧。”她先坐下了,“丁修你也过来。”

她叫丁显显儿,丁翀翀儿,非常亲昵,对丁泰也不会直呼姓名,但他们这几个只要是被叫了全名,基本上就是要领罚了。丁修是例外,他和丁白缨算是一起长起来的,丁白缨看着大大咧咧毫无形象的丁修实在叫不起太亲昵的称呼,再加上丁修后来简直是个不听教化的主,丁白缨也就不顾忌这种听起来亲疏有别的细节。

“嘿,怎么又是你挨着我!”丁修对旁边的丁显气不打一处来,这个小肺痨鬼,身体差成这样还练刀,简直是个麻烦精。

丁显被丁修捏着胳膊就是一个擒拿,气没顺过来,被丁修拧着身子低着头咳嗽。

“丁修我记得你刚来丁门的时候算是乖的。”丁白缨不咸不淡地开口,就连丁修都忘了他刚来的时候什么模样了,暂时停住了手,然后就听见丁白缨没什么感情地说,“还知道叫我姐姐。”

“姐姐”这两个字被丁白缨咬得很轻,掺在噼里啪啦的火声和丁显的咳嗽声里,可他们都听明白了,一脸狠相的丁修,小时候是个知道叫姐姐的乖宝宝,不敢明笑出声,可也都涨红了脸,丁翀最先憋不住,于是其他人也毫无顾忌地笑出来。

丁显觉得自己的骨头在一瞬间好像要折了,万幸丁修收了手。丁修面上没什么表情,他心里知道,这时候再做什么动作完全会被他们归结为恼羞成怒,虽然他早不在意他们心里是怎么看他,可小时候的事被翻出来说,是不一样的,他可以胡闹,可以凶狠,可以下流,唯唯不能在他们心里落下个幼时窘迫的样子。

那个时候……

丁修还不叫丁修的时候……

他被丁老爷子连人带着着羊皮一起扔进一张草席上,土和碎草砌起来的床,硌得骨头生疼。他从羊皮里露出来一双眼睛,看见了正打量着他的丁白缨。

他饿了几天,头脑昏沉,看着那个女孩子的脸蛋觉得那是剥了壳的鸡蛋,也可以是一个白圆的馒头,他盯着她看,觉得更饿了,“姐姐。”丁修不讨厌她,所以愿意骗她的食物。丁白缨递给他一个包子,嘱咐他慢慢吃。平心而论,丁白缨算得上很温柔,他迫不及待地接过了包子,狼吞虎咽地吃掉了。

丁白缨那时就觉得觉得这个羊皮裹着的人像是叔伯们带她看到的虎的幼崽,睁着眼睛,看起来如幼狗般毫无威胁力,可是他眼睛里有天生的野性,令丁白缨想到成年之后的巨虎,虎啸回荡在山谷,令人闻之惊异。

当年那头幼虎确实如她所料地长成了一只巨虎,丁白缨很头疼,他那不羁的性子实在难管,偏偏老爷子提起丁修就笑逐颜开,“嘿,真是我丁家的人,多有我当年那放荡不羁的意思,啧,老家伙当年真有眼光啊!”

她看着丁修倚在墙角上懒洋洋地闭着眼,其余人也互相倚着歪着,丁白缨微笑,也闭上眼睛不说话了。

丁修掀开眼皮看火光里的丁白缨,他才发觉他一开始就从本性上就对丁白缨产生欲望,先是口腹之欲再后来……

他看着她的脸,饱满如鲜果,他觉得自己身体里有一只猛兽要破开他的胸膛跑出来,把眼前的人嚼食干净,血都不会剩一滴。他对火光下的这一幕着了魔,差一点要念清心咒。结果他发现他娘的他根本不知道清心咒第一句是什么玩意儿。

他不是不聪明也不算看不开,只是无论丁修怎么开脱,丁白缨都像是沉在水井里的月亮,而他就是那个奋力捞她的猴子,他心里明白,井里的那个月亮他捞不上来,也不会有人帮他。他心如明镜却依然像只牙尖嘴利上窜下跳的猴子,对着一个虚幻的影子抓耳挠腮。

他把这归结为第一次见丁白缨时的并没被满足的饿意。


那时他尚年轻,对自己的爱而不得犹如困兽,去你娘的落拓浪子,他被丁白缨那一双不咸不淡的眼睛圈得牢牢的。

后来那只猴子终于向水井里伸出了手,月亮的影子已经残缺得不成样子,他捞上来一手的血,丁白缨的血。那种浓重血腥气让丁修以为他已经退化的嗅觉恢复正常,他扶着一块巨石仰头望明月。

后来的后来,丁修在漫长的生命里想,如果那时候他稍稍敏锐一点,大约可以窥测一丝到以后丁门破散,断桥之上尸横遍野的恶兆,滚雷碾着时间,仿佛一切是注定好的。

下暴雨的那天,是陆文昭第一次出关。



妙啊

上海卷似乎可以搞D/S

【祖震祖】【太子/炼】搞不搞

竹林过于幽深和寂静。太子穿白衣,站在翠竹里,他离太子仅十步,扑捉到一点不同寻常。是歌声吗,飘进他耳朵里?或许他是他中了暑气发了癔症,全是自己幻想出来的?可他对自己的耳力与定力很有把握,于是认真侧着耳朵听,声音飘进竹林里,轻飘飘的,如太子被风吹开的衣襟。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这样的歌,有些哀婉,仿佛一些欲说还休的心事那样动人。

他垂着头,一言不发。等太子唱完了,转过头看他,他看懂那双动人的眼睛里的询问,于是尽量恭谨地答道“臣不懂这些。”

每次他都这样回答,毫无新意,可太子还是看向他,一次又一次,仿佛期待着他会改变答案,也仿佛把他的无趣当做一种有趣。

其实风花雪月之事沈炼是懂一些的,只是这竹林的绿和这动人心魄的白实在不是他这一双手可以拢住的。那双带着忧郁的美丽的眼睛,是他夜夜的好梦与梦魇。

太子的剑劈过来,剑锋卷着碎落的竹片,他有好多话想说,可最终只化成沉默地格挡。大片的竹子被拦腰砍断,露出锋利的断掉的骨头,太子的目光越过沈炼,“你可真该死。”他说。

沈炼闻言跪了下去。

“进来吧。”太子的目光又转回来了。

他为太子束发,太子的发缠上他的手腕,好像一条冰冷的蛇,发梢蹭过他的手肘,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过于宽大和失礼的外服。他感到太子透过铜镜盯着他看,那副面具还戴在脸上,太子转过望着他,眼睛里似乎有泪,是的,一定是有泪,太子毫无疑问是一个极具侵略性的成年男人,也一定是一个孩子,喜欢依靠面具不让人看到表情。可惜沈炼的视力太好,太子眼里的泪流进面具里,好像一副破碎掉的梦境,他猜测那是怎样一副场景。沈炼叹息。

他掀开面具。

一双流着泪的眼睛有多大的诱惑力呢?

他胆大包天的吻了上去。

太子的胳膊缠上他的腰,理所应当的剥开他的里衬,他还情难自抑地吻着太子的眼角,直到他彻底被太子捉住。他瞬间清醒,又被人压进床褥里。他听见太子的轻笑,索性蹬了靴子,去吻他的嘴。太子除了外衣里面根本是光的,沈炼试探着摸上去之后他满意的把手掌扣上去。他被人剥了个干净,太子刚束好的头发散开扫过他的脸,他张嘴咬上太子的肩膀。

他迎接太子,他在越来越密的鼓点中沉沦,他似乎听见窗外的雨声听见竹林里飘荡着的歌声。唱歌的人扣住他的腰在击鼓,他尝试仰着头呼吸,觉着自己会在这次欢好中干渴至死。

在他死之前太子放过了他,应该是这样。

他在混混沉沉的欢愉里做了个骇人的梦,太子赤裸的脚掌踩过他的脊骨,柔软的皮肤贴着他冰冷的白骨。血泊之中映出的太子赤面。

“可别哭。”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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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名废……




【魏白】童谣/骗子先生

*明侦恐怖童谣背景设定
*剧情有改动
*ooc且没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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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神们隔着雕塑一般的云彩看着人间发生的精彩纷呈的戏剧,他们交杯喝酒,脚底下的凡人开始出演亘古不变的欺骗与背叛,深爱着的恋人分离,奸诈的小人披上伪善的皮,糖果和猎枪被放在一起。



灰色的街道上,一个年轻人在刺骨的寒风和阴云之下驻足,天上开始下雪,他仰着头打量阴沉得骇人的天,M国的冬季似乎没有尽头,寒冷是长在身体里的,一到冬天就自动复苏,从人的身体里冒出来,就像同血肉骨骼一样,是身体的一部分。

他摊开手,一片雪花融化在掌心,握住这一点雪水,下了很大决心似的,开始大步往前走。

他在流动的人群,流动的风,流动的雪中走进一片坚实的土地。一个半地下室,不到二十平,住人之外放些个人物品已经够挤迫,长手长脚的男孩子坐在床上,一个屋子就看起来满满当当。

魏大勋在餐厅工作,因此不怎么在家里吃饭,白敬亭来的时候,他正把新烧好的热水灌进还算保温的杯子里,之前烧得水被魏大勋隔着饭盒热一点饭菜,有些表面上的温度。

“外边下雪了,我说我去接你。”

“下这么大雪,你跑什么跑,消消停停的在家里热菜多好。”

“行,快吃吧。”

没有好久不见,也没有热情的拥抱。

于是白敬亭坐在魏大勋的床上开始吃饭,他早已经过了青春期,脸上却还是一点肉都没有,接过魏递来的筷子时,魏大勋捏了捏他的手指。

“好一个白骨精。”

“闭嘴。”

于是魏大勋也不说话了,他的过于安静有点让白敬亭无法是从。但是他还是坚持吃饭,空气里只有他咀嚼饭菜然后吞咽的声音。魏大勋沉默地倒水,热水在空气中氤氲出令人着迷的温度,一盏台灯在他们头顶上画出交织的两个人影。

这个狭小的地下室,就是白敬亭踩到的坚实的土地了。

好像生来就会的技能,谎话从嘴巴里自然而然的地溜出来,为了一颗糖果,为了一个玩伴,为了别人艳羡的眼神,为了一个可靠的拥抱。他并不有意地控制自己的劣根性,生活实在艰难,他反而有意的放任自己,沉溺在这潭欺骗和背叛构建的泥潭里。

魏大勋不是那个把他捞上岸的人,相反的是他自己在岸上寻来了这块石头,用自己险恶的办法留住他,然后快乐的踩上去,这是他的岸。

他等待着魏大勋爆发的那天,童年的阴影永远笼罩他们,白敬亭是把魏大勋拉回黑暗的人,他不会期待着原谅,也做出毫不在意的样子。可魏大勋只是在污脏的生活里渐渐露出棱角,然后默不作声的扩大地盘从而使白敬亭站的更安稳,仅此而已。

对于可怕的童年,两个人谁都没有再提。

可魏大勋的身上,白敬亭的身上都有来自童年的抓痕,赤裸裸地摆在那,狰狞得像是来自地狱的烙印。

吃了饭,魏大勋神秘兮兮地打开了一只就放在床边的箱子,厚纸做的箱子,顶上被盖住里几层报纸,白敬亭伸过头去开,几只金黄的橙子,圆滚滚的摆在发黄的报纸上。应该是放了有一阵了,还好是冬天,不然肯定要臭了。

“来吃点饭后水果!”

“魏大勋!你这脑袋是怎么长的你?”

魏大勋把橙子都倒了出来,散在床上,熟透了的水果散发出过于馥郁的香气,让白敬亭想起夏天开在枝头盛大繁硕的花朵,盛放之后的颓萎发出的气味,令人眩晕的味道。

“正好今天你来,我们赶紧把它们吃完,不然坏了太可惜了。”

“你从哪弄的……啊……”

“前段时间,有个富豪在我们餐厅开了场晚宴,买了那么多橙子,剩下的实在太多,就给我们分了,我又没时间吃……”

“可你这也他妈的太多了。”

“快吃吧快吃吧。”



“我后天的火车走。”

吃的差不多了,两个人手上都沾满了橙子的汁水,空气里都是橙皮的清香。魏大勋拿湿毛巾擦手,然后洗了洗毛巾递给白敬亭。

“总要有个结束,是吧。”

魏大勋说了这两句话之后就低下头,给白敬亭找稍微厚实一点的衬衣做睡衣。

“啊……总算要走了哈。”

“再这样下去也不算办法。”他抬起头对他笑了一下,“要来找我吗?”

“我?我还是算了吧……”白敬亭靠着床边,木板硌着他的小腿,他感觉脚下的土地开始晃荡塌陷,地下室的房间好像才两米多一点,白敬亭伸手就摸到了屋顶。“那祝你前程似锦啊。”

他说这话时的神态是一贯的漫不经心,他说所有谎言的时候都是这副表情,脸上没有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来证明此时的言不由衷,这样的人,你永远无法拿捏他到底是在说谎,还是真正的来源于内心的想法。

魏大勋想,他在撒谎。

不,并不是,祝他前程似锦又不会是白敬亭撒的谎。

“我是一定要去的。”

“我知道。”

白敬亭仍然用手臂支着棚顶,好像巨人在执着的撑起一片天。他微笑,他知道自己在魏大勋面前无所遁形。

魏大勋把衬衣放在床上,白敬亭支起来的身影笼罩在他头顶,他抬头看见背着昏暗灯光的白敬亭的眼睛注视着他。

“我就是是来一了百了的。”

他听见白敬亭这样说,一个已经伸出双臂的拥抱变成了环抱,白敬亭仍然用手支着棚顶,他把一动不动的白敬亭整个人拢在怀里。

最亲密的姿势像是无声的战争,两个人以这个姿势僵持许久,魏大勋只是静静地抱着白敬亭,感受他衣料底下温热的身体,感受他的呼吸。最后他觉得肩上一沉,一只手臂环上他的腰,白敬亭湿漉漉的眼睛贴着他的颈边,一场风雪悄无声息的淹没他。



白敬亭本身无所谓留几天,他去送魏大勋的火车,天空出奇的蓝,太阳罕见的明晃晃的挂在天上,让白敬亭恍惚生出一种整座城罩在一座琉璃罩子里面一样。魏大勋一直在克制自己不去拉白敬亭的手,而白敬亭的手一直揣在兜里,没有要拿出来的意思。

“这次换我先走。”

“可快走吧你。”

魏大勋抬眼盯着白敬亭看,然后又笑出来,“我能不能听一句你的真话啊。”

“那我可能要做个哑巴了。”白敬亭又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了。


“我对你说过的所有假话都是情话。”直到火车到站,两个一言不发的人准备分离,白敬亭扯过即将要走的魏大勋,嘴唇贴上魏大勋的耳朵,然后又推开他“毕竟对你说情话可是犯法的,魏先生。”

周围都是来往送行的人,也许有人偷偷地躲在角落里看一个男人的嘴唇如何吻上另一个男人的耳边。他管不了这些,他只看着白敬亭带着笑意的眼睛,然后拥抱他。

“那么再见吧,骗子先生,等我回来。”魏大勋突然发狠地攥住白敬亭的手,“很多时候我都恨不得自己是和你长在一个身体里。”

白敬亭听见他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句话,然后放开他,转身向车站走去,干脆利落像个无情的人丢弃一切。他收回手,手上有魏大勋握紧留下的红印,他把手重新揣进兜里,兜里有一枚戒指硌着他的手。

“当然要再见。”



【修缨】鬓微霜

*大概只为凑成一系列顺口的题目
*全文ooc
*胡言乱语 毫无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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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春寒料峭,柳枝梢头发着春意,凝着在冬季里蕴藏的生命,悄悄泛着浅碧。丁修从客栈出来,一身隔夜的酒臭,宿醉带来的头疼折磨得他没顾得上向店小二要一些清水,他揉着额头,从客栈里摇摇晃晃地往外走。

他嫌恶的闻了闻自己身上的臭味,还是找了个摊子,在摊主繁忙之际自顾地拿水盆洗了洗脸。“看什么看?”他斜着眼看过去,小摊贩看他一脸凶相,又看了看他的刀,不敢说话了。

初春的早上,空气里清新的有一点甜,丁修的心情不错,给老板扔了几个铜板,包了四只烧饼,刚出锅,热的饼皮沾着芝麻,酥软喷香。

他边走边嚼,吃了两只,把剩下的掖进了怀里。

一座庙。

早上没什么人,几个和尚穿着灰色的僧袍合着手轻轻的走,看着丁修脸上也没常人的惧色,只道施主好。

丁修摸了摸怀里还热的烧饼,好脾气的回,诶呦,和尚大师也好。小和尚听了有些不好意思,有些红了脸,丁修咧着嘴笑的不怀好意。

庙里有人等他,浅蓝似白的裙,百褶垂到脚踝,锦绣暗纹的腰带扎出一道利落好看的线条,黑发垂到腰,眉眼端庄,甚至微微带了笑意。丁修站在台阶底下抬头看她,太阳斜照下来,她的鬓边被虚化出光芒。分明是年轻的脸,却仿佛生了一头华发。

丁修罕见的没出言挖苦,他看出她微笑的眼中的疲累,他在心里把陆文昭骂上千百次,他知道他们这帮不要命的在做什么事,一个把自己搞成了不知道是什么样子的人还不够,还要搭上丁门,搭上他的师父。

后来丁修瞪着眼睛也骂不出来了,他开始不做声的叹息,那叹息叹在眼睛里,望着丁白缨,他想说,你回来吧,你回头吧,我们回边关,回丁门吧。

丁白缨靠着半朽的木门不发一言,丁修见过这女人在边关耍长刀神采飞扬的样子,怎么一到这熙攘的城,人人成了没有情绪的怪物?他摸出怀里的烧饼,还热着,塞进了丁白缨手里。

吃吧。

丁白缨撕了纸慢慢地吃,空气里有了一股干粮的香味,丁白缨不怎么擦胭脂,可皮肤还是很白,唇色是自然的红润,她可以说是很缓慢的吃着一只烧饼,丁修突然觉得头没那么疼了。

那日丁白缨什么都没说,他也没问,她只是很慢的吃完了手里的烧饼,就说,走吧。

然后他们两个并排踩着台阶往下走,空气开始有了温度,丁白缨微眯着眼睛抬头,丁修和她一起抬头,青天白日,没什么好看的。丁白缨伸手扶住丁修,她看了很久,眼前发黑,脚下不稳,丁修伸出手回握她的胳膊。

他搀着她走下台阶,走出庙门。

少喝酒,别惹事,她这样说。

你从来都不听。

早晚要吃亏。

算了,一直都管不了你。

她抽出自己的胳膊,理了理衣摆,右手拎着白缨,往和丁修相反的方向走。

烧饼不错。

当然不错。

丁修翻着白眼笑着走,走到一个拐角,开始呕吐,他撑着墙,粗粝的沙土硌着他的掌心,仿佛要把肝胆都吐出来一,路过的人探头探脑地看着他,可没一个人敢接近。不那么难受之后,他开始笑,他笑自己一霎时的心软,笑自己的荒唐,丁门的人,似乎从没有回头这一说。

陆文昭是如此,丁白缨是如此,他丁修更是如此。

没有谁能成为他们彼此之间拦住对方不跳下悬崖的那一堵墙,他们都装作漠不关心的样子看着对方往早已选择好了的悬崖下跳。丁白缨义无反顾的跟着陆文昭跳进了天下太平的念想里。丁修不知道自己会跳进哪,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跳进去,也许现在他已经在悬崖底下了,也许他永远带着梅莺走在悬崖边上。

那时丁白缨料到那是最后一次见面了,她和他并着肩仰头看白日,春光铺在脸上,暖洋洋的。

人间可真好,她想。

这样好的太阳多少人都顾不上,反而去在权利在人命里讨一个快慰。丁白缨看着丁修更加落拓更加别着劲的冷漠,她从来不做出企图伸手救他的样子,就像之前丁修用力绷出一张不咸不淡的脸,说以后会给她收尸一样。

他们都一样的把自己扔进一个牢笼里,丁白缨的牢笼是陆文昭,而丁修的牢笼,是他自己,也是他不关心的一切。丁白缨看着丁修,她从丁修那深海一般的眼睛里看见自己,她没有话可以说,就像丁修也不会选择把她从悬崖上捞下来。

可丁修说会给丁白缨收尸,他表现的很无所谓,边关的日子刀锋一般的从他眼前一闪而过,他闭着眼,丁白缨的笑和梅莺的锋芒一样好看。

后来他看着断桥上还没干透消失的血污,下意识的抬起眉毛放空了双眼,他有一刹那的失神。

他仿佛看见丁白缨和陆文昭手挽着手在一个残阳如血的时分跳进了悬崖。

他来晚了,不不不,他根本就没想过来这,那么他在哪呢?他在悬崖底下,还是在悬崖边上?

这可真说不清。

他只想起那天寺庙里,她来见他最后一面,年轻的脸和因为阳光而生出的华发。而他那时侥幸的以为,那只是所有见面中最普通不过的一次,和所有早晨的烧饼一样普通。哪怕什么话都不说,他们已经不需要再说些什么话。

很久他忽然明白,丁白缨远比自己要真正了解自己,她似乎永远用一种隐藏着的悲悯看着他故作的冷漠和漫不经心,看着他的疯子行径。她在看另一种她的灵魂。

那副她舍弃了的灵魂。

而他还活着,活生生的在这世间,他还在呼吸,还有温度,血还在流,他眨眨眼睛,仿佛看见夕阳绚烂,扭曲着往天边铺成一条彩路,丁白缨生了白发的脸出现在混乱的彩色里,她在笑,她一向很自负,带着不可一世的笑,不,不,不可一世的只是他丁修,可丁修又无比肯定那笑也是丁白缨的,仿佛深海里的大火,海面被剥去光芒,火焰从海底烧上来,把整片海水烧成岩浆。

是丁修,也是丁白缨。

困住丁修的只是丁白缨,是他自己。

他早已经在悬崖底下。






























【邢张】富士山下

*题文无关
*一点也不贴合实际人物
*脑洞和现实的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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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细想来,往事如流水,没什么好说的。再惊天动地的大事发生在他身上也被他温和轻易的包容了,不知道这算迟钝还是豁达,总之一切经历在他身上都如风吹进深山一般了无踪迹。

其实也并不是真正无所踪的,山谷里有风的回响,在他耳边呼啸着过去,清凉的余音久久不散。

早几年的时候他做过一次梦,在发着高热的时候,梦里那副长着自己的五官剃着平头的人睁着漆黑的眼睛问他,“我的班长呢?”

他太熟悉梦里的人了,伍六一是他生命中的一部分,而他也是构成伍六一的一部分。穿着绿色军装的人执拗的看着他,带来一身被太阳射穿的灼热,他问,“我的班长呢?”

你的班长呢?

他有发懵,空气里还有睡梦中残存的温度,他心里有很多答案,每一个答案都非常符合逻辑和现实,可他被自己难住了,他一个也说不出口。



他失去一只猫,他没有回头找。

任何一些惊天动地的大事的开头也必定同样不凡。什么天上彩云,或者大地开裂,就连一些不入流的小说里,也要以一些过于夸张的笔墨来形容故事的一开始有多么不同。可发生在他和他身上的事实在没什么好说的,因为整个过程实在平缓和理所当然。

人们总习惯以不同而区分一切,实际上,那只不过是表象不同而已,本质上压根没区别。

如果非要故事性的找出一点不同来,那么时间段肯定不在初遇上,初遇没什么不同,都是年轻的人,眼睛里有一股精神气,都一样,又都不一样,可也确实影响不了自己。

他想到那个雨天,非常平常的一天。

忽然下雨,他去收晒在旅馆窗台的衣服,南方的小旅馆,房子挨着房子,只留下不算宽一条道,隔壁房屋的墙壁上的油漆已经掉了大半,房顶上长出绿植,在雨里散发着生命的清新。他瞥到一个细瘦的人影,然后自然而然拿了雨衣下楼。

那天他捡到一只猫。

“怎么跑这来了。”

“啊,在这儿拍戏,随便溜达,谁知道下雨了。”

“太巧了!”

“可不。”

他把衣服撑开,想把人拢进来,两个男人还是有点不方便,他脱了只袖子,空出一点地方。幸而那人够瘦,两个人披着一件雨衣,还不到局促的地步。他们在这件黑色的胶制衣服底下想到同一件事。

“有点像咱们没演的那场戏。”

“嗯。”

那场戏按理说蛮好,副班长在大雨天把他即将离开的班长拢进一片安静之地,给一个温柔逞强的人一个安稳的所在。

可惜没放出来。。

他们两个对手戏很多,戏还没拍完,就已经很熟了,那猫一样的人捉弄了剧组所有的人,然后眯着眼睛笑的格外开怀,仿佛平白在街上捡了个大便宜。

他让那人去洗澡,然后把湿了的衣服摊开,拿着吹风机慢慢吹,呼呼的风声从现代机器了传出来。

大致的吹了半干,把衣服拿到椅子上挂着。那人滴着水从卫生间里出来,“诶?我说你给我找件短袖呗,怪冷的。”

“诶呦,忘了忘了,我给你找找。”他看了眼白骨精那瘦成一条的小腰,从行李箱里扒拉出一条短袖,“诶呀,你穿我的多少会大点,将就将就啊。”

椅子上搭了湿衣服,那人站在床边,用眼神询问他。

“你坐你的,我给你倒点热水。”

柔软的床铺往下凹进一个不大的弧度,“诶呦,怎么着,你今天没戏啊。”

“没有,明天才开机,早来一天,看一看。”

那人接了热水,往窗外看。

要他说那天到底有什么不同,他也不清楚,只记得水雾之后细长的眼睛,神情在漫不经心和认真之间来回切换,偶尔眼角上挑一脸得意地说他觉得好玩的事。

大概那天说了很多话的缘故,他觉得渴,喝了一杯又一杯的水

那人讲他在剧组遇见的人和事,讲之前一起拍戏的那些人,讲他家的猫。

“哦,对,你还养猫来着。”

“那是一种陪伴。”他难得正经。

他不做声表示同意,又问,“抽烟吗?”

“不想抽。”

“早些年抽那些烟好受吗?”

“唉……”那人故意叹出一口长长的气,“愁啊,没办法。”

他笑了,“你啊。”然后伸手揉他的头发。

其实他想问,你原来的声音是什么样的?那副你故意失掉的嗓音是什么样的?可他又知道自己不会问,那人特意隐藏的觉得尴尬和羞怯的过去,他永远不会问。永远不会让人觉得为难,这是他的优点。可最后的最后或许就是他这最体贴的优点而使另一个人感到为难。

揉他头发都时候,让他恍然生出在揉一只猫的错觉。

那人努力除去自己身上所谓的女性的美感和特质却还是对柔软的动物保持天然的热爱。

“明天有戏吗?”他望着窗外越来越大的雨,雨点噼里啪啦的打着窗户,气势汹汹。

“得下午。”那只猫一脸担忧望着窗外。

“别着急,晚上在这睡吧。”

“关键是我饿了……”那人抬眼看他,给人一种可怜委屈的感觉,“您不能总给我喝水吧。”

“哎呦,你看我都忘了。”他有些慌张,明知那人是故意做给自己看的,而他也只是配合着出一下表情,可他的心里还真就涌出那么一点慌来,“雨太大,吃不了别的了。”

那只猫抿着嘴看他。

“方便面行吗?”

那只猫乐了,“行啊。”

最后两个人捧着两个桶面坐在床上,呼噜呼噜的吸面条,他们有在戏里因为角色需要而养成的默契,安静的吃面条,不说话。

时间静止。

洗漱完了之后他俩躺在床上,那人抱怨南方的天气,然后说到东北。

“你知道,东北的三月份,三月初甚至到中旬还在下雪,边下边化,我小时候自己在家,听见雪化的滴答声,还有啊,不能往斜坡的房檐下走,那个雪一化,有时候一大片雪就落下来,冰凉的浇你一头。”

说到这,那人又笑了,说自己小时候是怎样诱哄着同龄人走到这房檐下,看着同学被这样的雪从脖子灌到衣服。

他在他身边笑,听那人讲话是一件非常享受的事,毕竟那人曾经孤注一掷的梦想是做一个播音员。他听这样的声音想到了童年时,要去舞台上表演的时候,上台前紧张,总习惯用手去拽衣角,那种手指抚摸到洗得浆挺的棉麻衣料上的感觉。令人沉迷的心安。

以触感去描述一种声音是荒唐的,而他也很少做这种不合常理的形容,可没有谁总是一成不变的,就像有些人也不相信他被退学之后跑去哈尔滨修自行车。

那个他的城市。

那人总是说自己祖籍是山东,当然这没错,可现在躺在他身边,梦呓一般地说哈尔滨厚而白的雪,空旷寂寞的平原。他觉得他现在不是躺在旅馆不算大的床上,而是躺在东北的雪地里,天上的星星仿佛被雪温柔的打磨过,晶亮的。

那天晚上谈了很多,比以往都多,两个人轻声说着话,偶而沉默,然后又你一言我一语,交织相错着,后来实在太困两个人都沉沉的睡去。

两个平常绝不话多的人凑到一起,反而最后因为说话太多而喉咙干涩。

他发觉旁边这人就像是东北三月的雪,随着温度升高融化成雪水,冰凉的,却以自身来滋养春天。他温柔的,默不作声的敏感和冷漠,他聪明的,狡黠的把自己藏进潮湿的雪里。

陪伴,付出爱和收获爱。

他满意的睁开眼才发现自己连睡梦中都在想就躺在他身边的这个人,睡了不到一小时,又醒来。

起身上厕所,回来时发觉雨停了。

正是半夜,月亮明晃晃照进屋子里,床上的人睡的很安静,他凑过去。

他从来不以外貌而看一个人,可现在,却遗憾以往的忽视。凸起的眉骨,闭着的眼睛眼梢几乎到眉尾,一个不容忽视的弧度,挺拔的鼻骨,骨相很好。这些锋利的柔和的线条在他心里忽然撑开刻出一个活灵活现的人来。

鬼使神差的,他低头,亲了亲那人的眉心。

黑夜包庇一切罪犯,等到他无比自然的躺下了闭了眼睛,恍恍惚惚马上就要再一次睡着的时候,他才为自己刚才的举动吓的惊醒。

他无法辩驳自己的行为,亦无法在思绪在脑海里乱成杂线时牵出由头,没人能说清自己,总之那一夜他是捏着自己的冷汗和听着自己的心跳睡去的。





很久之后他应邀去参加一个节目,一个和往事有关的节目。他看着那些年轻的脸庞,朝气蓬勃,热烈而自然。他不合时宜的在这样一群人的目光里,在空地上临时搭建的灯光和屏幕前,想到一个人。他记得那双细长的眼睛,总是不怀好意的笑,那串珠子,和在扬州时蹭过自己脖子和下颚骨的手指。

他对着手机的故友说一些思念的话,他从不忌讳说这些话。

然后又想到那猫一样的人,那人倾诉感情一直有障碍,尽管他们曾经亲密的拥抱和自然的吻脸。在深深的夜色里,他不得不承认他们很久没有联系这件事实。他得体的和众人告别,看他们的军装,看周围的摄制组,这一切太熟悉,他坐上车离开。

很多时候他只是这样,接受所有默不作声的分离。

坐在副驾驶上的助手跟司机说到自家的猫,抱怨麻烦的口吻听起来像是溺爱。然后回头说,“您也该养只猫看看。”

“我?曾经有一只猫陪我的。”

“真的吗?”

“是的,不过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他温和的弯起嘴角,他开始变老,不过他从不避讳这些。

他失去一只猫,失掉一个相称的灵魂。

那个在南方的雨混着东北三月份雪的潮湿的夜,将被月光永远封存在他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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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胆大包天,我意难平。